历史上首位英格兰及爱尔兰国王——詹姆斯一世

其大臣的谈判能力立刻就有了用武之地。这时,欧洲列王、各邦几乎全都派出使节,祝贺他继位,提出新的条约和联盟。除了威尼斯、丹麦和帕拉丁的使臣;联省各邦还派纳骚的亨利

阿尔伯特大公爵派阿蒙堡来访。据信,西班牙不久会派塔克塞斯来聘。但法兰西国王的首辅和宠臣罗西尼侯爵、日后的苏利公爵来访,由于使臣本人及其君上的功德,最为公众观瞻所系。

菲利普承袭了奥地利宗室的领地,全欧震骇;唯恐哈布斯堡得天独厚的实力辅以菲利普的明智有道,虎兕出柙、益不可制。但就此事而言,再也没有更毫无根据地担忧了。菲利普的性格是:好踟蹰而不能审慎、有野心而缺乏雄略、多诡诈而不能欺人、解风雅而决断无方。他毕生,乃至死后,给西班牙枢密院留下的印象就是这样。西班牙领地遍及全球,种种气候无所不备。菲利普三世乾纲不振,莱玛公爵荏弱无能、臭名昭著。

君臣二人面对的景象是:各省叛乱、民户凋残;居民怨望、怠惰成性。西班牙江河日下,唯有军纪尚在、保存若干生机活力的表象;但帝国过去的势力和野心造成的恐惧太大,以至于基督教世界万邦壹志、务求削弱奥地利宗室。人们没有意识到:法兰西帝国这时已经统一、畿内宴安;君主英武绝伦、仁德盖世,为现代史生色。这个国家自身就足以对抗西班牙霸权。或许,法兰西国王自己都没有意识到。这时,他遣使向詹姆斯提议:英、法、威尼斯、联省、北方列王结盟,以便从四面八方攻击奥地利宗室的领地,压制这个野心家族逾分的权力。但英国君主的才干不足以胜任如此宏大的事业。他的主导性情感是热爱和平。他特邀天幸:机缘巧合,同样的目的既符合他的心愿,又符合国民的最高利益。

因此,法兰西使臣只得放弃雄图大略,跟詹姆斯协商如何保全联省的安全。这个目的也并非毫无困难。国王继位前,通常公开、诚实地对低地叛乱持犹疑态度。更有甚者,他多次称荷兰人为叛逆。但他跟英国大臣和廷臣充分讨论后,发现他们强烈地忠于联省共和国、对共同利益已有定见,只得牺牲了自己的政治正义观。君主有这种从谏如流的品质,即使用在错误的地方,仍然既可敬又罕见。因此,他跟罗西尼达成协议:英法携手,秘密支持联省,以免他们因软弱和绝望向故主西班牙投降。条约简明扼要,规定:两国国王应该允许荷兰人在他们各自的国土上征集军队;每年秘密汇款一百四十万里弗,为共和国支付这些军队的饷银。全部资助由法兰西国王提供,但三分之一应该从他欠伊丽莎白女王的贷款中扣除。如果西班牙攻击两国之一,另一方就应该援助;亨利出兵一万,詹姆斯出兵六千。这是詹姆斯一朝最明智、最公正的条约,主要出自国王本人,而非任何大臣的手笔。

海内外宴安,邦国之福。此时发生颠覆政府的密谋,实在难以置信。密谋者策划拥戴阿拉贝拉·斯图亚特,她是国王在伦诺克斯世系的近亲,跟国王同样是亨利七世的后裔。这次密谋的一切情况仍然暗昧不明,历史没有给我们留下揭示真相的线索。受到指控的密谋者包括:两位天主教神父沃森和克拉克;清教徒格雷勋爵;为人轻率、缺乏固志的科巴姆勋爵。沃尔特·雷利爵士涉嫌通谋这个哲学性派别;这一派当时在英格兰很少见,后来获得了自由思想家的称谓。同谋者还有:科巴姆勋爵的弟弟布洛克先生;格里芬·马卡姆爵士;科普雷爵士;爱德华·帕汉姆勋爵。这些人的宗旨互不协调,怎么会携手共谋如此危险的事业?他们有什么目的?这种性质的事业需要什么相应的手段?

这些问题仍然无法解释,难以想象。人们普遍相信:女王驾崩后,雷利、格雷和科巴姆反对颁布迎立国王的公告,最后迫于形势,才不得不接受。因此,宫廷和大臣对他们深恶痛绝。一开始,国民很容易怀疑这不过是国务秘书塞西尔的阴谋;他借此打倒昔日的同僚、今日的死敌。但罪犯的审判和坦白澄清了一切疑点。谁都没有发现共谋的痕迹,但这些躁进的野心家似乎经常会晤。他们相信普天之下都跟他们一样心怀怨望,策划滔天大罪。至少一部分人私通弗拉芒使臣阿蒙堡,图谋扰乱新朝。

两位神父和布洛受到极刑。科巴姆、格雷和马卡姆临刑前获赦。雷利获得缓刑,但不是赦免;此后,他在狱中度过了许多年。

根据苏利的回忆录,雷利似乎秘密提议为法兰西使臣效力。我们由此可以设想:他在这方面碰壁后,又向弗拉芒使臣提出同样不正当的建议。我们现在可以形成这样的推测但必须承认:在审判时,这些事务既没有直接证据,又没有环境证据,不足以定罪。只有科巴姆一人指控他。科巴姆在审讯时听说:雷利提出若干环境证据,可能暴露和证实他的罪行;一时冲动,指控雷利。后来,科巴姆撤回指控;不久,又撤销了他的撤回。不过,只有这一位证人提出书面证词。此人没有荣誉感和理解力,证词前后抵触,没有跟雷利对质,同时没有任何环境证据的支持。法庭罔顾一切法律与正义,给一位伟人定罪。当时,英格兰国民对他的名字深恶痛绝。埃塞克斯深得民心,雷利是他的主要敌人,因此人人必欲除之而后快。

著名律师爱德华·科克爵士当时任检察长,为王室利益代理诉讼。他肆无忌惮地辱骂雷利,称之为叛徒、恶魔、毒蛇、地狱蜘蛛,不仅反映了他自己的历史,在很大程度上还反映了当时的风气。他用这些措辞抨击王国最杰出人士之一;对方温和、雄辩、勇敢,为自己的生命财产辩护。

国王随后的消遣完全根据自己内心的喜好。他断然下令召集神学家会议,讨论信仰和戒律;这些圣职人员为他的热忱和博学而欢呼。国教会与清教徒聚讼不已;于是国王以调和两派为词,在汉普顿宫廷举行会议。

天主教徒的精神跟国民主流背道而驰;伊丽莎白严厉地对待他们,因此这一派的势力大受削弱。她对清教徒同样严厉,却收效甚微。清教徒斗志昂扬,不下于他们在詹姆斯继位时请愿的气概。七百五十名清教牧师签署了这份请愿书,愿意拥护的人似乎为数更多。詹姆斯在苏格兰受教育,常常表示忠于那里的官方教会。清教徒都希望:国王纵然不对他们的教派格外加恩、鼓励,至少会撤销维护教仪、敌视清教的苛法。然而,国王的倾向性恰好相反。他越了解清教牧师,就越不喜欢他们。他注意到:清教徒的苏格兰教友激烈地倾向共和主义,热忱地献身于公民自由;激励他们的宗教热忱和政治原则关系密切。他发现:清教徒大多数都是出身卑贱、教育欠缺之徒。他们向造物主致辞,不拘形迹;提出同样高调的要求。他们自认为受到造物主的特殊眷顾,因而对待世俗君主极其肆无忌惮。

清教徒抗拒国王的要求,反驳他的教旨,在全体国民面前直斥他的所作所为;詹姆斯身为君主兼神学家,对他们的政治和宗教理论同样极不满意。国王纵然曾经屈尊博取他们的青睐,也因此积累了极度的反感;决心如法炮制,让这些人领教国王权威的分量。他虽然经常遭遇苏格兰贵族和朋党的顽固,但他对这个等级并无恶意;在英格兰反而对他们格外优遇,超过了合理、健全的政策应有的限度。但长老会牧师对他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;为人君者,是可忍孰不可忍。

他同样忌惮清教派在两个王国的民望。许多宗教想象:我们应该朴素、克己,才能获得仁慈上帝的接纳。上帝创造我们,仅仅为了幸福。詹姆斯注意到:这些牧师及其全体教派因为厉行俭朴,在群众眼中享有圣洁和美德的外貌。他非常喜欢寻欢作乐、美酒田猎,害怕清教徒谴责他的生活方式放浪不羁。他的性情和政策都跟清教派背道而驰,因此决心尽可能阻止这一派在英格兰的发展。

然而,詹姆斯一朝枢密院的特征不在于手段的谨慎和策略,而在于目标的明智和公正。他虽然恰当地认识到:世俗政府处理宗教派别事务,需要最大的谨慎和最佳的判断;但没有领会:他还必须具备同样分量的神学实际知识。为人君者依靠推测处置教务,可谓庸劣,甚至危险。詹姆斯热忱地加入了无聊的神学争论;清教徒本来无足轻重,却因此显得颇有地位和重要性。国王加入论战,就不再有资格蔑视和嘲笑对手,而这是平息神学纠纷的唯一手段。英格兰国教会尚未抛弃神恩和预定论的严格信条。清教徒尚未脱离教会,公开否认主教制度。各教派的精神千差万别,但公开表露的争端仅限于以下几项:施洗礼时画十字;婚礼钟声;法衣道袍的运用;向耶稣的圣名鞠躬。汉普顿宫廷会议严肃地讨论这些重大问题;论战一方是诸位主教和教会显要,另一方是某些清教派领袖。国王及其阁臣列席会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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